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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南大琴社成立一周年之期 (一) 从周代至春秋战国时期,琴乐已经遍布民间,尤其在文人中相当流行。如《诗·周南·关睢》有“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诗·国风·女曰鸡鸣》有“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那时琴乐已用于表达爱情。文人琴亦逐渐萌芽,而区别于宫廷的乐府琴,同时民间已有杰出的琴人、琴家出现。如传说中成连和他的弟子伯牙。大思想家、教育家孔子自己弹琴,并且在门人弟子中提倡弹琴,把习琴看作是重要的乐教。《辩乐》云:“子路鼓琴,孔子闻之,谓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厉之动不在于体也……小人之音则不然,亢丽微末,以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和之动不存于体。”荀子《乐论》说:“君子以钟鼓道志,以琴瑟乐心。”这些言词代表了文人琴的理念。 两汉、魏晋、南北朝时期出了一大批民间文人琴家,著名的有司马相如、刘向、杨雄、马融、蔡邕、阮氏三代、嵇康、左思、刘琨、戴逵、戴颙、谢庄、丘明等,他们同宫廷乐府琴师最大的区别在于:琴师为王公贵族演奏,以琴为生,因此十分讲究演奏的技巧,在表演的感染力上面下功夫。而民间琴人、文人琴家于琴并没有功利心,是一种爱好、自弹自娱,藉以修身养性。他们也讲技巧,但更多在琴学研究上面下功夫,出了许多论著成果。如刘向著有《琴说》、杨雄著《琴精英》、马融著《琴赋》、蔡邕著《琴操》、桓谭有《琴道篇》、嵇康有《琴赋》、谢庄有《琴论》。都是著名的传世之作。历史上有几位帝王也好琴嗜琴,如:梁武帝萧衍著有《琴要》,梁元帝萧纬著《纂要》,还有宋徽宗等,他们虽然身在宫廷,而弹琴性质不同于琴师,却似文人琴。 唐宋以降,民间琴家更是层出不穷,许多诗词名家如李白、范仲淹、白居易、苏东坡都是弹琴、听琴的行家,对于文人学士来说,琴同书一样重要,顷刻不离身。“君子之座,必左琴右书,”出门时书童挑的担子一头是书,一头是琴。在文人琴家的诗、词、文的字里行间都溢流出关于琴的内容、琴人间的交往、逸事等等。他们经常以琴诗会友,三、五知音相聚,弹琴赋诗、饮酒作画,构筑了一个气氛宽松融洽的文人圈子,同宫廷乐府的琴师面对王公贵族的演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琴乐氛围。文人圈中的琴,在内容和形式上,以及功能上都起了很大变化,成为“琴棋书画”中一个有机环节。琴在他们中间已不单纯是件乐器,而是藉以涵养性情、提高精神境界的道器。他们主张读书人要弹琴,弹琴人需读书。故而称为文人琴,以区别于乐府琴。在汉唐以降历朝历代中,文人琴始终是琴文化的主流。 在我国历史上儒家倡导的礼乐文化是传统文化的主流,“乐教”在整个传统教育中居于重要位置。《乐记》曰“乐由中出,礼自外作。”荀子谓“乐行而志清,礼修而行成。”把“礼”看作人生行为的规范,“乐”是人们心灵内在的追求。因此“乐教”是传统琴人心目中的一种信念。嵇康赞“众器之中,琴德最优。”应劭谓“雅琴者,乐之统也。”无疑,琴正是文人学子中施以的“乐教”。通过琴乐的熏陶,使人心正,不起淫邪之念。这不但有助于一个人的全面教育培养,也利于家庭、社会乃至于国家的安定。 与“乐教”相联系的是“修身理性”。传统琴人把琴看作是做人修炼的重要一环,这是传统琴人的一种追求。阮藉曰:“乐者使人精神平和,哀气不入、天地交泰、运物来集、故谓之乐也。说通俗些:弹琴、听琴使人入静、气血平和,身心得到调理,这是大家都有的体验。当初严天池结社琴川,饮人以和,人遇之,不觉躁心平,奢心释,竞心忘。”(《松弦馆琴谱》薛序)这就是琴帮助人们修养性情,可以达到的一种境界。如常建诗所言:“朝从山口还,出岭闻幽音,了然云霞意,昭见天地心。”甚至还可以像王维那样“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在当今社会里,时而碰到烦恼忧心的事,就会想独自一人静一会儿,清醒一下。在喧嚣繁闹的工作生活之余,如果弹一会琴,或听一听琴,同样能“万事离心中”,收到很好的调节身心的效果。蔡邕《琴操》云:“昔伏羲氏作琴,所以御邪僻,防心淫,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琴人操缦琴曲,可以修身理性,已经是不言而喻了,最终可以达到返其天真,回归到自然之中这是最佳状态。所以能有这种效果,是因为琴乐不同于一般音乐,不会扰人心烦,而有沉静古远之意。这里要强调一下,以上这些作用都是在弹奏丝弦琴的情况下才能得以很好的体现。 (二) 中国现代文人学子所处的人文时代与所受教育的环境,正是西方文化充斥各个角落、中华传统文化经受冲击的时代与环境。在人们头脑里造成一个认识上的误区:西方的一切都是科学的、进步的,中国传统的都是落后的。于是传统文化的主体及其传承方式被大众抛弃,取而代之以西洋通俗化、商品化和西式教学。古琴也不例外,被锁定在音乐范畴内,并用西乐的理论和方法对古琴“规范”和品评,要把她导入一条脱离其本性的不归之路,这样走下去琴将不复为琴了。 以往,琴学传承的方式在传统上主要是拜师受业、名师传弟子,是一对一的师徒教与学的关系。一方面入室弟子从师学习指法和琴曲操缦以及识谱等知识,另一方面业师把本门流派的风格特色在教琴中传给弟子;并且在门人弟子中留意选拨琴学流派的传人。此外,在有意无意中弟子会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业师的人品、气质、风度和文才。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在操缦的同时,弟子的学养和精神境界也在不断提升。因此,文人琴这种传承方式不是单一的授琴学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传授,既是学琴,又是读书,还有做人。老师就是这样从上一代接过琴学衣缽,又把它交到下一代传人手上,再一代代传下去。这样就形成一条明确的师承脉络,琴学流派就沿着这条脉络继往开来、发展变化。 参学别家别派的琴学琴风,取其所长,补己之短,这是琴学传承一种必要的辅助方式,例如,明代严天池与京师名家沈太韶的交流参学。严氏在《松弦馆琴谱》的“琴川汇谱序”中谈到当时的情景:“余游京师遇太韶沈君,称一时琴师之冠。气调与琴川诸士合,而博雅过之。余因以沈之长辅琴川之遗,亦以琴川之长辅沈之遗。而琴川诸社友遂与沈为神交,一时琴道大振。”这一席话很值得思考,表明这一传承方式有重要价值。 今天,在音乐学院里乃至社会上普遍以西方音乐为标准,在教学、科研、乐理、演奏等方面一统天下。古琴被指责为落伍时代、脱离大众、缺乏科学性。琴学观念发生根本变化,以改良替代传统;以创新替代继承;以西式课堂教学替代师承传习;甚至想用五线谱替代减字谱等等,凡此种种都是把双方辨证的关系割裂开来,肯定一方否定另一方。与此同时,在形形色色的古琴教学活动中,功利主义抬头,有效法歌星,媒体炒作,大肆宣染,以招来琴生;有的教琴是虚,卖琴是实,甚至作假充古,瞒骗大众;有的借文化遗产之名,暗中个人名利双收。凡此种种都是在现今的社会环境里冒出来的歪门邪道,虽然从长远看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常常会干扰琴学正常的传承,转移大众和有关部门的视线,对古琴遗产的保护、抢救和继承构成一定危害。 虽则当今琴坛五花八门,似乎玉山欲倾。然而,琴道不传而传。在种种社会现象面前,仍有一批老琴家,严守门户,讲究师承,排除干扰,倡导传统琴学的传承。他们不畏艰辛,忘我负重的精神,受到人们的赞赏和支持。而在青年琴人中也有一群有识之士,呼吁人们关注传统琴学的抢救和保护。这些为数不多的琴家琴人才真正是琴学传承的主流,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终将意识到这一点。 古琴入世转眼已两个年头了。今春,国家出台了对于非物质遗产的十六字指导方针: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我们南京大学(本部)古琴社的青年琴友们怀着对古琴的深厚感情,在学琴习弹中,逐渐加深对琴学琴乐的认识,并且不断增强对古琴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希望在抢救文人琴这一历史赋予的使命中无私奉献出你们的心智和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