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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鸿曦 江苏省国画院理论教研室主任 当今在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日无暇晷的喧嚣城市生活中,在蝇营狗苟、你争我夺的人际旋涡里,在令人眩晕的名利、物质的诱惑下,要获得一个“静”字是很不容易的事。 吾师李长白先生以画为业、以画为乐,为人真诚谦和、乐观勤奋。志趣清远高洁,虽长年身居闹市,却静如闲云野鹤,少人际应酬。常谓:“人生短促,要用志不分珍惜时间,少劳心于名利的追逐。以进入‘心境境清’才能使创作有最佳境界。要能达到这‘静’的妙境,须洞察中国古代哲学之奥秘,须有远大的志趣、崇高的情操和自制能力。”中国古代哲学对“虚静”有深刻地阐叙:“水静独明,何况精神?”“精”是指虚静之心。“神”则指虚静之心的活动。当世上万物无足以扰心,这便是心静,“心静”也如“水静”则“明”。“明”便能洞察宇宙万物之本,可为“天地之鉴”、“万物之镜”。所以老子主张“致虚极、守静笃”,孔子主张“心的斋戒”,庄子的无己、表我、心斋、坐忘等等都是以虚静作为把握人生本质的工夫。当人把握到自己的本质时,同样也就把握到宇宙万物的本质,则“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可谓“静可悟道”。 观赏长白先生在20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创作的一幅工笔花鸟画《晴空一鹤排云上》,那时中华大地刚刚经历一场洗劫,但他没有消沉,在作品中寄托着充满新希望的乐观情绪。只见画面上展现出秋天无比深沉的苍穹,层层白云浮游上升,一只矫健凌厉的丹顶鹤排云直上,冲入碧空重宵,这搏击蓝天的气势划破了秋天的萧瑟和悲凉,讴歌挣脱羁绊的自由和解放,赞扬顽强奋斗、乐观向上的精神,其意境、其气势撼人心弦。当再细赏可见画上题款:“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这是画家借唐代诗人刘禹锡的诗句题画,因诗人一反文人悲秋的老调,唱出了昂扬的励志新曲,诗情画意喻明了人生哲理:人若有志,便有奋争的勇气和精神,自会抹去孤单、寂寞的悲凉。画面上那只生命力旺盛、亢奋向上的丹顶鹤正是有志之士的化身,更是画家独立守静、探索新境的自白,它把赏画者的思诸引入精神世界的“碧宵”。 近年来长白来势绘出了一批富有新意山水画,其中《漓江月》是一幅使人陶醉的作品。夜空冰轮高挂,清辉流泻在轻纱般的江面,如清馨出尘,妙香远闻之美,那一座座朦胧山形伴随著圆圆月影倒映水面。微风吹过,月影山形荡漾,使人扑朔迷离,缠绵悱恻,思想万千。画家赋诗:“漓水清清霁月明,江流宛转绕青屏;波光滟滟漾山影,万里流霜不染尘。”画家化景物为情思,这宁静朦胧的漓江是实景,“实景清而空景观”,“真境逼而神境生”(清笪重光句)。作者通过对实景山静、水静和月光朦胧之美的描绘是为了衬托出“万里流霜(指月光)不染尘”理想境界,这“不染尘”的世界是画家从漓江月夜实景融进自己情思而熔铸而成的“意象”、“情象”和“神境”。画卷通过逼真的形象表现出内在的精神,以可以描写的景象表达难以描绘的精神内蕴。 如今先生已年近八旬,艺已臻成之境,为了深入欣赏他的作品,认识、研究、评价他的艺术成就,有必要系统地回顾一下长白先生人生旅程和艺术道路。李长白学名寿清,1916年出生于浙江省兰溪市下里村,自幼喜爱绘画,就读中学期间尤其爱画大写意人物画,曾为村中人家绘制钟馗、达摩为题材的中堂画,颇得村民的称颂。1933年考入国立杭州艺专绘画系,西画从师林风眠、李超士、吴大羽,国画得到名师潘天寿、吴茀之、李苦禅、张光的教导,使他对绘画的认识有很大的提高,并奠定扎实的写生表现造型基础。他在高年级注重中国绘画的研习,对传统中国画各科进行全面地临摩,如山水科学郭熙、马远、夏圭,尤偏爱石涛画风,凡见到石涛画册必全神揣摩临写。 长白先生一贯主张艺术家要有真情实感“凡在艺术中表现出的对象,都是经过人的感情的洗礼,已与它的人格融成一片的了”(泰戈尔语)。庄子曰:“真者,精诫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所以长白先生一再强调“艺术不是无情物,情要真诚意要深;若没有感受,没有情趣,没有立意就不要勉强下笔。”又说“画因对象不同,因而感受者会产生不同的情和意。人物画重神态、风韵,山水画重意境、气象,花鸟画重姿势、情趣。景、情、意是不是每一幅具有吸引力的画必须具备的因素,但每幅画在景胜、情胜、意胜方面各有侧重。”他以情真意诚对待艺术,根据自己在客观世界中的感受,穷理、生象、诚意,以意觅法、用意驭法,就勇于克服自己对表现形式的偏爱、勇于放弃轻就熟的表现方法,冲破某种表现形式(画种)藩篱和羁绊。尤其是从1958年专任工笔花鸟开始,他力行“外师造化”之路,在大自然中观察体悟,发现盛开的鲜在花朵在风、晴、雨、露气氛中更有千般风情,要把这种美的感受凝固成不朽的画卷,就得精微细致勾勒晕染才能抒情达意,而这方面工笔花鸟画具有丰富的表现力,于是他毅然忠于自己感受转向工笔画的研究和探索。 |